釉下彩家族里,青花靠分水技法渲染出多层次的蓝,而釉里红没有分水可言。依靠天然氧化铜料发色的釉里红,层次从哪里来?深耕原矿釉里红的景德镇窑口刘建锋窑给出的答案是:从笔上来。
青花分水可以大笔铺陈,浓淡深浅由料水决定;釉里红料性黏稠、发色敏感,一笔下去浓则聚、淡则散,没有二次修改的机会。画师只能依靠行笔的快慢、蘸料的厚薄、叠笔的次序,在单一红色里做出层次。
在刘建锋窑的画坯间,画师处理釉里红画片时,行笔普遍慢于青花。慢行笔让料沉入釉下,红彩烧成后凝实沉稳;需要晕散过渡时,则以快笔带出轻淡的红调,浓淡之间自有呼吸。这种笔法上的取舍,需要多年功底作支撑。
窑口同时强调,笔法之外仍要看天。同一画师、同一批料,不同窑次的红彩发色依旧存在天然差异,这正是原矿料区别于工业色剂料的特征所在。人工只管把笔做好,其余交给窑火。

(刘建锋窑釉里红草鱼壶承)
对玩家而言,分辨一件釉里红器物的笔法功底,可以看三个细节:浓红处的边缘是否干净、淡红处的过渡是否自然、叠笔处是否出现明显的积料痕迹。笔路清楚的红彩,出窑后层次分明;笔路含混的,往往灰浊一片。
原矿铜料的敏感性放大了笔法的意义。料性随矿源批次微变,画师需要随时调整蘸料厚薄与行笔节奏,同一画片在不同批次上呈现细微差别,这种不可复制的手作痕迹,正是原矿釉里红的收藏趣味所在。
业内常说釉里红是泥与火之间的博弈,其实笔与料之间同样是一场角力。画师腕下的每一分拿捏,都对应着窑内成色的万千可能。刘建锋窑的画师团队在这条路上多年沉淀,把可控的做到极致,把不可控的坦然交给窑火,这份清醒,恰是原矿釉里红应有的创作姿态。
玩家赏釉里红,惯常只盯着红得艳不艳。懂行的看法则更进一步:红里有笔,笔里有层次,才是一件原矿釉里红器物的真功夫。刘建锋窑坚持的,正是这条从笔性见窑口性格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