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德镇讯 看釉里红,多数人先看红得正不正,再看完不完整。刘建锋窑在构图时先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:这只器转到任何一面,红还在不在画面里。原矿釉里红的红不是平铺在纸上的颜色,它随器型转折、随釉层厚薄、随窑火流动而位移,落点定得准不准,决定一件器物是只有一个正面,还是四面都经得起看。

器型是有转面的。杯有口沿、腹壁、圈足三段,盖碗有盖、身、托三件,瓶与罐的肩腹之间还有一道明显的收放。画稿摊在平面上是一个样子,裹到器身上又是一个样子:原本居中的主体,转到侧面可能只剩半个身子;原本连贯的枝干,跨过转折处可能被拉长或压扁。釉里红对这种事格外敏感,因为红块一旦被转折切断,接不上就是接不上。

红的落点:刘建锋窑原矿釉里红为什么讲究四面有戏(图1)

(刘建锋窑釉里红花卉炉式杯)

刘建锋窑的处理办法是先把器型展开,再落稿。画师按器物的实际周长分段,把主体安排在视线最容易停留的那一面,同时在左右两侧预留可以独立成景的枝、叶、石、水。这样器物摆在席上,主人一面看的是完整画面,客人一面看的是局部,局部也要有交代,不能是一片空红。

预留余量还有一层考虑:烧成中红会动。原矿铜红料在高温下随釉流动,浓处向低处聚,淡处向高处散,出窑之后红的边界与画稿并不完全重合。构图时把关键结构画得略靠内,给流动留出空间,红才不至于溢出轮廓,把留白吃掉。这是经验活,画多了才知道哪一类器型该多留一分。

四面有戏,最终落在使用上。茶器是要被人拿在手里转的,注水、出汤、递杯,每一次转动都是一次观看。只做一个正面的器物,转过去就只剩装饰;四面都有安排的器物,怎么转都有东西可看。刘建锋窑把这条标准写进日常审稿,画师交稿时要连转三圈自查,转完还成立,稿才算过。

原矿釉里红的红本就难得,能把红安排到器物的每一面,才算把这门工艺用足。器物是立体的,观看也是流动的,构图若只对着一个方向负责,剩下的三面就成了将就。刘建锋窑在这件事上的固执,说到底是不愿意让一件器物只有一面值得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