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德镇讯 屹朴堂的原料清单不复杂:胎泥、釉料、青花料、铜红料。四样东西,各有各的来路与脾气,窑口内部把它们记成四本账,每一批进料都要登记矿源、时间与经手人。
胎泥用瓷石与高岭土二元配方,取景德镇本地矿料。进厂的泥要经过淘洗、过筛、陈腐,陈腐时间按季节调,夏天短、冬天长。泥的陈腐不到位,拉坯时容易开裂,烧成后胎体发松。屹朴堂判断泥熟不熟,看的是断面:熟泥断面细腻,没有气孔。
釉料走古法石灰碱釉的路子,釉果配釉灰,不加工业助熔剂。釉果的产地与批次会影响釉面光泽,同一配方换一批釉果,烧出来的釉可能偏亮或偏哑。窑口因此固定矿源,换批必试烧。釉灰的用量更是分寸活,多一分釉面发青,少一分釉面发干。
青花料用原矿钴料,发色偏沉,蓝里带一点灰紫,与化工料的艳蓝不同。原矿料颗粒不均,用前要研磨、过筛、沉淀,取中层使用。青花料的可贵在于它的不稳定:同一支料在不同火候下能走出深浅不同的蓝,画面才有层次。
铜红料是四样里最难伺候的。氧化铜在还原气氛下发红,在氧化气氛下发绿发黑,窑内气氛稍有波动,红就跑了。屹朴堂的铜红料自己研磨,粒度比青花料更细,因为铜红在釉下要化得开,颗粒粗了会结成黑点。
料的存放环境也有账。胎泥怕干,堆在阴湿处,上覆湿布;釉料怕冻,冬天移进室内;青花料与铜红料怕光,装罐避光。窑口的料房不大,四样东西分区摆放,谁取了什么都要写一笔。
废料也有去处。筛余的粗粒、沉底的老料,不扔掉,用来做试片或补坯。屹朴堂把这类料叫「下脚」,下脚也要登记,因为用它试出来的结果,与正料并不完全一样,只能作参照。
四本账合起来,就是一只杯的底子。屹朴堂常说全原矿的意思不是不用心,而是把不确定留在料里、把确定做在工序里:料会变,所以每批都试;火会变,所以每窑都守。料账记得越细,出问题时才找得到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