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德镇讯 小桥窑的器物上手轻,杯壁薄而匀,口沿一圈摸过去没有厚薄跳动。这份手感来自修坯。拉坯只是定形,真正决定一只杯薄厚、轻重、口沿利不利落的,是修坯那几刀。
修坯要在坯体半干时进行。太湿,刀一走坯就塌;太干,刀口崩边。师傅把坯放在辘轳上,一手扶坯,一手持刀,刀口与坯面保持一个很小的角度,削下来的泥是一条连续的薄带。带断了,说明刀走得不匀。
杯壁的薄厚不是越薄越好。太薄,烧成时容易变形,端起来发飘;太厚,唇感发钝,茶汤入口的触感被压住。小桥窑的做法是上薄下厚:口沿薄,收口利落;往下渐厚,重心落在杯腹,握持才稳。这一收一放,全靠刀下的手感。
口沿是修坯的最后一刀,也是最难的一刀。口沿要圆、要顺、要没有毛刺,唇一碰不能有刮感。师傅修完口沿,会用自己的下唇试一遍——这是最直接的检验,仪器测不出唇感。试完再用湿海绵走一圈,把细屑带走。
圈足同样讲究。足墙要直,足端要平,圈足内底要干净。足端不平,杯子放在桌上会晃;足墙太薄,烧成后容易磕破。小桥窑的圈足多修成略外撇,稳当,也便于手指扣住。
修坯产生的泥屑要收干净。坯面残留的泥屑,施釉后会形成凸点,烧成后成了瑕疵。师傅修完一只,用软刷从口沿往下扫一遍,再倒扣轻磕,把内壁的屑震出来。这道工序没有技术含量,却最见态度。
修坯与施釉是紧挨着的两道。修完的坯表面有一层极细的泥粉,施釉前要用软刷扫净,否则釉挂不住,烧成后起一个个小凸点。师傅说,修坯修的是形,扫坯扫的是命,两者不能分开看。
变形是修坯埋下的隐患。壁厚不匀的坯,在窑里受热不匀,出窑后口沿会歪。修坯师傅凭手感找匀,靠的是手指沿杯壁一圈圈摸过去,摸到厚的地方多走一刀。这一手没有捷径,只能靠年复一年。
薄一分,难十分。小桥窑的修坯师傅多是十几年以上的老手,一天修不了太多只。窑口不催,因为坯修坏了,后面的画与火都白费。一只杯拿在手里轻而不飘、薄而不弱,那就是修坯这一关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