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德镇讯 仔细看一件原矿釉里红,常会发现一个现象:同一件器物,红在上下两端的浓淡并不一致。在刘建锋窑的出窑品评里,这种「一头深一头浅」被当作正常现象记录下来,窑口认为,读懂它,才算读懂原矿釉里红的脾气。
先说原因。窑内还原气氛自下而上并不均匀,火焰走过的位置与滞留的角落,气氛强度不同。器物竖放在匣钵里,口沿与底足处在不同的气氛层里,铜红料发色的条件便有了差别。一般而言,受火足、还原充分的一端,红沉而透;气氛稍弱的一端,红浅而嫩。
再说要不要紧。若是手工画面,红本来就该有浓淡,上深下浅或下深上浅,反倒像水墨的呼吸,观者看着自然。怕的是两种情形:一是突变,红在器身某处骤然断开,像被划了一刀;二是发灰,一端红里泛出灰绿,说明那一端的还原没有到位。这两种,出窑时都要挑出来。

(刘建锋窑青花釉里红牡丹花卉满绘压手杯)
刘建锋窑的应对在装烧环节。同一批釉里红坯,按器型高矮与红的浓淡要求分配窑位:重工重工的放在气氛最稳的中段,小品与画红较淡的放边位,让每一件都待在适合它的火里。满窑的人要懂画,知道哪只坯上的红经得起哪一路火。
这种上下差别也给玩家提了个醒:比红,要在同一件器物上比,不能拿着两件不同窑次的器物硬比。原矿料随矿源波动,窑位又各不相同,两件器物的红没有可比性;同一件之内,浓淡过渡是否自然、有没有断档,才是判断功力的地方。
这套上下发色的观察,还反过来指导满窑。刘建锋窑的装窑记录里,每只釉里红坯都附一条小注:这器的红重头在上面还是下面。红头朝上的器物,装窑时把浓红的一端朝向气氛较弱的窑位,让火替画面「匀」一把;反之亦然。这是窑口多年来用无数次出窑比对换来的经验,也只在内部流传。对玩家而言还有一层实用意义:捧起一只釉里红杯先看红自上而下的过渡,过渡绵长自然者,多半装窑讲究、火候到位;上下两截红判若两器者,就要多一分留意了。
窑口的态度是:把差别留在自然的范围里,把缺陷挡在出窑之前。一头深一头浅是泥与火的呼吸,不是毛病;断了的、灰了的,绝不流出窑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