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配茶席,一听说牛血红,就先挑颜色——红的、艳的、抢眼的。九敬堂却觉得,方向反了。茶席上的牛血红,聚的不是颜色,是气。红在席上,不是一块颜色,是一口提起来的气。颜色看的是红艳不艳,气看的是红稳不稳。一只牛血红摆上席,若只让人看见红,那是颜色;若让人看见整张席都跟着它静下来,那才是气。

这话听着玄,一句话就懂:红是席上那口定住的神。颜色是表面的,气是底里的。有气的红,搁在那儿,席上别的东西都跟着它安顿下来;没气的红,再艳,也只是席上多了一块红,压不住场。

所以九敬堂配席,先问的不是“这红艳不艳”,而是“这红聚不聚得住气”。聚得住,一件就够;聚不住,摆一桌也是散的。颜色可以比,气比不了——颜色是明摆着的,气要上了席、落了座、看进去了,才见分晓。

茶席上的牛血红,聚的是气不是色|九敬堂釉里红牛血红(图1)

一、气是沉出来的,不是艳出来的

茶席上的气,怎么来?一句话:沉出来的。红沉,气就聚;红浮,气就散。牛血红之所以能压席,正在于它的沉——红沉在底下,稳得像压着一块石头,席上的杂色都不敢乱动。

反过来,艳红看着热闹,其实压不住。艳是往上走的,气是浮的,搁在席上像点了一盏灯,亮则亮矣,就是定不住。人看一眼,被那点亮吸住,再看别处就散了。

九敬堂挑席上的红,宁可沉一分,不要艳一分。沉红搁在素席上,是稳的,是压场的;艳红搁在素席上,是跳的,是抢眼的。茶席要的是静,不是闹。

这里有个分寸:沉不等于闷。红太沉,沉到发黑,那是窑里没烧透,气是死的。真正的沉,是沉而有光,像深潭底下的朱砂,看着重,可那点光还在。闷红没气,沉红有气,差的就是那一点透。

二、一件红,就是一席的气口

红在席上,聚气靠的不是多,是一件。一张席上,只要一件牛血红,就能把气聚起来;放两件,气就分了;放三件,气就散了。气口只能有一个,多了互相抢,谁都聚不住。

这跟窑里一个道理:一只窑,火路要留足,气路要留够,红才能红得透。火路留不够,红就闷;气路留不够,红就浊。窑里的气路,就是席上的气口,都是给红留一口气。

为什么气口只能有一个?因为气是整的。一只窑,气路开一个口,气就顺顺地走;开两个口,气就分成两股,哪股都不够劲。席上的红也是这样,气口开一个,气聚得实;开两个,气就散了。

九敬堂配席,一件红器是主角,其余全用素色托着。素器不是配角,是给红让路、给红留气的。红在中间,素在四边,气就聚在红上,散不出去。

有人怕一件太少,显不出牛血红的身价。其实正相反。一件红搁在素席上,人一眼就看见它,它是独一份的主角,身价反而高;一堆红挤在一桌,谁也显不出来,红反而被红淹了。

三、气口要摆在落座先看到的地方

气口摆在哪,也有讲究。不是摆在席正中,是摆在人落座后目光先到的地方。人一坐下,头一眼落在那件红上,气就顺着这一眼聚起来了;头一眼落不到它,气就散了。

这个位置,通常在席的右侧、主人杯的位置,或是主客伸手可及的近处。茶席是人围坐的,气口要放在人眼和人手都方便够到的地方,红才接得住人。放对了,人落座,目光落下来,气就顺着这一眼聚起;放偏了,人看一眼要扭头,气就断在半路。

九敬堂摆席,红器从不放远。放远了,人看一眼要费劲,气就断在半路;放近了,人手一伸就够到,气就在手边。红离人越近,气聚得越实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主人杯常是牛血红。它不是席上摆着看的,是放在人手边、天天上手用的。红贴身,气也贴身;气贴身,才聚得住。

有人说,那件红天天用,会不会把气用没了?不会。红是釉下的,茶汤碰不到,天天用,釉面反而越用越润,那层润光就是气的门面。红不怕用,怕的是不用——锁在柜里,气就闷了。气是要养出来的,养在日日上手。

茶席上的牛血红,聚的是气不是色|九敬堂釉里红牛血红(图2)

四、气要接得住席面,不是红自说自话

红的气,还要跟整张席接得上。一张席,有木的、石的、布的,各有各的调子。红搁上去,得跟这些调子合拍,气才聚得住;红跟席面各说各话,气就断了。

怎么算接得住?看席面的底色。席面素净、底子浅,红可以沉一点,压住那点轻;席面深沉、底子重,红可以亮一点,提一提那点闷。红是跟着席面走的,不是自顾自艳。

九敬堂配席,先看席面什么调子,再挑红的深浅。不是红挑席面,是席面挑红。调子不合,红搁上去是隔的,看着像硬贴的,气就散了。

这里头还有个容易被忽略的地方:器型也参与聚气。一只主人杯,器型周正、口沿收得住,气就聚在杯里;一只赏盘,器型扁平、口沿外敞,气就散了。同样一朵红,搁在收口的杯上聚得住,搁在敞口的盘上就散。所以聚气,器型也搭一把手。

还有一层容易忽略:茶汤也是席面调子的一部分。一泡红茶,汤色红亮,配牛血红杯,两红相映,气反而沉;一泡绿茶,汤色清浅,配牛血红杯,红绿相对,气反而清。连茶汤都算进调子里,气才完整。

五、聚气,落在一句能记住的话上

说到底,茶席上的牛血红,争的不是红,是那一口气。红是给气托着的,气是给席托着的。红要沉、要一件、要近、要接得住调子,四样齐了,气才聚得起来。

所以看一件牛血红能不能上席,别只问它红不红,要问它聚不聚得住气。聚得住,一件就够;聚不住,再多也是散的。

这也让配席有了个简单的次序:先定气口,再配其余。气口那件红先摆好,位置对了,其余素器围着它补,补到气顺了就行,不必堆满。气口定得准,整张席就有了主心骨;气口定不准,后面怎么补都是乱的。

一句话收住:茶席上的牛血红,聚的是气,不是色。气聚住了,红才立得住;气散了,红再艳也是浮的。配席先配气,气顺了,那一抹红才真正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