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上手看牛血红,眼睛直勾勾盯着红,其实红在釉下,头一眼该看的是釉面那层窗。釉面清,红才透;釉面浊,红就闷。九敬堂釉里红牛血红要说的是:看红先看釉,看釉先看三处边角——口沿、转折、底足。这三处是釉面顶会说话的地方,三处都过,红才算全。全红的釉里红才是牛血红,发黑的不是好牛血红,而红能不能全,先把这三处边角读明白了。

一、红在釉下,先过釉面这层窗
铜红在釉下,我们看到的红,是隔着釉面这层玻璃看的。釉面清亮,红透出来是沉的红;釉面浑浊,红闷在里面是哑的红;釉面厚薄不匀,红就一块深一块浅。
所以看牛血红,别一头扎进红色里,先看釉面。釉面像一扇窗,窗干净,屋里的红才看得真;窗上有灰、有水汽,再好的红也打了折扣。看红先看釉,等于先把这扇窗擦干净,再看屋里的东西。
这层窗是烧出来的,不是擦出来的。窑里火候、气氛合适,釉面自会清亮;火候过了,釉面发干;气氛不对,釉面发闷。看釉面,等于看这层窗烧得好不好——窗烧好了,红才有处安身。
那釉面怎么才算清?看反光。釉面清亮的牛血红,光打上去是一层匀净的亮,红在底下透出来,沉而不浮;釉面浊的,光打上去散成一片,红在底下发闷,透不出来。看红先看这层亮,亮匀了,窗就干净了。
有人问,釉面亮是不是就是好?不全是。牛血红要的亮,是透出红的那层亮,不是浮在面上的贼光。贼光是火候过头烧出来的死亮,看着刺眼,红在底下反而发闷。所以看釉面,看的是“透不透”,不是“亮不亮”——透红的亮才是好亮,不透红的亮是假亮。
二、口沿的红,看釉退到哪
三处边角,先看口沿。口沿是釉顶薄、顶会退的地方。牛血红的口沿,红要随釉退——釉薄的地方红淡下来,釉厚的地方红浓起来,过渡要自然,像水退下去留的痕,不是一刀切出来的边。
口沿的红怕两种:一是红不退,口沿一圈红得发死,像画上去的硬边;二是红退得没分寸,口沿露白太多,红接不到边。牛血红的口沿,红要退得有坡、有度,不硬不软,顺着釉走。
看口沿还有个好处:它顶薄,顶容易被火伤到。口沿的红如果发干、发灰,说明火候到了头,这一处先露了怯。口沿的红守住了,这器才守得住。
不过口沿也别只看薄。有的口沿刻意做厚,红在上面铺得开,这时的口沿看的是“红铺得匀不匀”;有的口沿做薄,红只在边缘走一线,看的是“红接得顺不顺”。厚薄不同,口沿的红读法不同,别用一个标准量所有器。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:口沿的红是烧着退下去的,退的那道坡要有层次,一层一层淡下来,不是突然断掉。坡有层次,口沿的红才活;坡断了,口沿就是死边。所以看口沿,别只盯着红浓不浓,先看那道退坡顺不顺。
三、转折的红,看釉停在哪
再看转折。器物腹部鼓起来、又收回去的地方,釉会在这里停一下、积一下。釉一停,红也跟着厚。牛血红的转折,红要厚得匀、停得稳,像一口气在这顿住,不是堆成一坨死红。
转折的红怕流。釉厚了往下淌,红也跟着走,走成一道一道的泪痕,看着就不干净。牛血红要的是红在转折处“停住”,不是“流走”——停住的红是沉的,流走的红是浮的。
所以看转折,看红停没停住。停住了,这口气就守住了;流走了,红就散了。九敬堂谈转折,谈的就是红这口气有没有守在这一道弯上。

转折的弯也有讲究。弯急的地方,釉停得急,红容易积;弯缓的地方,釉走得缓,红摊得开。牛血红要的是弯缓的地方红摊开、弯急的地方红收住,一摊一收,红才有呼吸。看转折,看的就是这摊一收顺不顺。
四、底足的红,看釉断在哪
末了看底足。底足是釉收口的地方,釉在这里断。断得干净,红到边就收,收得利落;断得毛糙,红拖着釉根,显得脏。
牛血红的底足,红要收到位。足际那条线,红断得齐、断得清,才显得出红是烧到位的;红断得拖泥带水,说明这一器火候或釉面没伺候好。
底足还有个作用:它是器物的根,红在这里收住了,整器才有落定感。看底足的红,等于看这口红有没有根。有根的红才立得住,没根的红飘着。
底足还有一处要留意:足墙内侧。足墙立起来那一段,釉往往挂得薄,红常在这里发淡、发灰。这处红淡一点不是毛病,是这儿的釉薄;可要是淡得发灰、发干,那就是火候的毛病了。看底足,内壁外壁都要看,别只盯着朝外的那一面。
那底足的红是不是越浓越好?也不一定。底足的红浓,说明料足、火到位;可要是浓得发黑,那就是过火了,红烧过了头,成了死红。牛血红的底足,红要浓而不黑,收得住、立得稳,才算是烧到了位。
五、三处连起来,红才算全
口沿、转折、底足,三处不是各看各的,要连起来看。口沿报火候,转折报流釉,底足报气氛,三处都过,红才全。
三处连成一条线:口沿的红退得有坡,转折的红停得稳,底足的红断得清,这条线顺下来,红就是全的;三处里有一处掉链子,红就缺一口。
看红就看这条线。线顺,红全;线断,红散。全红的釉里红才是牛血红——三处边角都对上话的红,才当得起这三个字。发黑的不是好牛血红,同样,三处接不上的红也不是好牛血红。九敬堂把话说在这里:看红先看釉,看釉先看三处边角,三处连成一条线,红才算全。
还要提醒一句:三处边角读的是“釉”和“红”的关系,不是挑刺。口沿淡一点、转折积一点、底足收一点,都是窑火留下的自然痕迹,不是毛病。牛血红要的是这三处接得顺,不是三处完美无瑕——真要是三处都挑不出一点起伏,那反而要留神,怕不是窑火自然烧出来的。自然的东西,总有几分活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