釉里红的纹样,不是想画什么就画什么。九敬堂在牛血红器物上常用的三类构图,缠枝、折枝与开光,各有各的难处,也各有各的用处。
缠枝讲连续。枝蔓回旋,花叶相间,画面绕器一周不断线。这类构图适合盖碗、赏盘一类器型,铺得开,气韵也完整。难点在线条的匀与原矿红料的稳定:缠枝的线多,每一笔都要经得起窑火。
折枝讲取舍。一枝花、几片叶,画面留出大片空白,靠位置与姿态立住。折枝在压手杯、主人杯上最见效果,杯身面积有限,少画一笔反而气足。红彩在折枝上多用于花头,一点即可。
开光讲分区。器身留出若干固定形状的空白,纹样收在其中,边框之外另作地纹。开光的好处是层次分明,缺点是容易板。九敬堂处理开光时,多把红留在主景,地纹以青花为主,避免红满而闷。
三类构图的共同处,是红不铺满。釉里红的红料厚则吸红结块,薄则窑中飞散,画面越满,风险越集中。留白既是审美,也是工艺上的余地。
纹样之外,器型也在挑选题材。牛血红在小件上更易发色均匀,大件受力与受热都不均,成品更难。这也是九敬堂大件作品数量有限的原因之一。
纹样的疏密还要配合釉层。红料堆得过密,罩釉后局部釉层偏薄,烧成时容易吸红;疏朗的构图留出了釉的厚度,红反而更透。
器物的使用场景也参与决定。日常待客的盖碗,纹样宜简,视线不累;陈设用的赏盘、瓷板,可上重工,远看有势,近看有工。
九敬堂的做法是先定器型,再定构图,最后才落笔。顺序反过来,画面再美也可能与器物不合,这是釉里红与纸画最大的不同。
青与红的分工也在这套顺序里定下来。青花承担轮廓与地纹,红只负责最要紧的那几处,两者各守其位,画面才不会互相争夺视线。
玩家看纹样,看的是画意;窑口定纹样,算的是火里的成败。两者能对上,一件牛血红才算真正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