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德镇讯 烧釉里红的人常说,红是火里求来的。九敬堂的老师傅还有一句话:火之前先看水。釉浆用什么水调、调到多浓、放多久再用,这些看似外围的细节,直接影响釉层在铜红料上的覆盖状态,也影响红最后能不能走全。

先说水质。景德镇的自来水偏硬,钙镁离子含量高,直接调釉会与釉料中的成分发生反应,釉浆容易絮凝,施釉后出现局部厚薄不匀。九敬堂的做法是用静置过的水,让水中的悬浮物沉降,必要时兑入少量蒸馏水调整。这一道不复杂,却常被省略,省略的代价在出窑之后才显出来。

再说浓度。釉浆过浓,一次浸釉就挂得太厚,烧成时釉层流动加剧,铜红料被带着走,红的边界糊成一片;釉浆过稀,挂不住,釉层偏薄,红失去保护,容易发灰发暗。九敬堂按器型分浓度:小件用稀一点的浆,薄胎不易积釉;大件用稠一点的浆,保证覆盖完整。

一窑红,半窑水:九敬堂釉浆用水与陈腐的讲究(图1)

陈腐是第三步。釉浆调好之后不马上用,静置数日,让颗粒充分水化,浆体变得细腻均匀。陈腐不足的釉浆,颗粒悬浮不稳,施釉时容易沉淀,器物下部厚、上部薄;陈腐充分的釉浆,手感滑腻,挂釉均匀,烧成后釉面也更平。九敬堂的釉浆按周计划调配,留出固定的陈腐时间,不临时赶工。

水温也随季节变。冬天水温低,釉浆黏度上升,同样的浓度挂得更厚;夏天水温高,黏度下降,挂得薄。窑口因此在冬季略降浓度、夏季略提浓度,靠试片验证,不靠感觉。这类调整幅度很小,记录却要留,第二年同一季节才有参照。

施釉的手法与釉浆状态是一体的。浸釉讲究快进快出,停留时间长一秒,底部就多挂一层;吹釉讲究距离与角度,太近会冲出釉窝,太远则覆盖不匀。九敬堂的施釉工在正式上手前,要先用废坯练到十只器物的釉层厚度差在可控范围内,才允许上正坯。

水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原料。它不进画面,不进账本,却决定了釉层这层“衣服”穿得合不合身。九敬堂把水当作工序的一部分来管,是因为釉里红的容错空间太小——火已经够难控,水这一头若再添乱,红就真的没处安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