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德镇讯 一只牛血红杯在窑里要待十几个小时。从点火到停火,每个阶段的火与气都在改变红的走向。九敬堂把一窑的烧成拆成几段,每一段有每一段的任务。
升温段最忌急。坯体含水,升温太快,水汽出不来,坯会炸;釉层也会因为收缩过快而开裂。九敬堂的做法是慢升,让窑内的水汽一点点走完,这一段占去整窑近半的时间。
中段的还原是关键。釉里红的红在这一段定色:窑内要维持还原气氛,让氧化铜还原成一价铜,红才出得来。气氛过重,红发黑;气氛不足,红发绿发灰。看火的人靠火色与烟色判断,隔一段时间投一次柴,投多少、投在哪里,全凭经验。
高温保温段决定红的透度。温度到位后不急着停,让釉层充分熔融,红在釉下沉下去,才不会浮在表面。保温时间不足,红发木;过长,红发暗。
停火与降温同样影响成色。停火太急,釉面容易惊裂;降温太快,红会回青,颜色偏暗。九敬堂的做法是自然降温,窑门不开,让它自己冷下来。这一等又是一天。
开窑那一刻,红才真正露面。同一窑里,靠近火头的红沉,靠后的红淡,边角的红可能发闷。九敬堂逐只筛选,发色不达标的淘汰,不留。
这套时间轴不是固定的。季节、气压、柴的干湿都会影响,同样的曲线在梅雨季与冬天要调。九敬堂的看火人守了几十年窑,仍说每一窑都是新的。
一窑装多少只,也影响时间轴。装得满,窑内气流走得慢,升温要更缓;装得少,火走得快,保温要更稳。九敬堂按器型与釉厚安排装窑量,不追求一窑烧满,宁可少装几只。
看火的人要守夜。中段还原的十几个小时里,窑不能离人,投柴的间隔、窑门的开合,都要有人盯着。九敬堂的看火师傅在窑边的竹椅上过夜,困了就起来走一圈,看火色有没有变。
牛血红的「牛血」二字,说的是红要沉、要活、要透。这三样都不在配方里,在时间里——十几个小时的火,一天一夜的冷,才换一只杯上的那一汪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