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血红的第一条标准是全红。所谓全红，不是画面上有一大片红，而是整件器物的可视红面要红得完整，花心、叶尖、边角都算数。任何一处趴黑、发灰，这一件就不能叫牛血红。标准听着简单，落到工序上，是把留白这条路彻底堵死了。

留白是瓷器最省力的处理方式：画面挤了，留一块白；发色不匀，用白遮一遮。满红没有这个余地，料必须铺满，而且要匀。厚一分，烧成时容易吸红结块；薄一分，窑内一飞就散，出窑发灰。同一件器物上，口沿、器腹、足际的料厚都要分别控制。

满红也不等于涂满。纹样靠料的浓淡分层：花瓣的转折处深一点，叶脉的两侧浅一点，层次才出得来。九敬堂的做法是先以淡料铺底，再在关键处加浓，最后统一收一遍边——收边最见功力，收急了会有笔痕，收慢了料会积。

最容易出事的是边角。口沿薄釉处温度高，红容易飞；足际积釉处釉层厚，红容易闷；器身转折的地方，料堆在凹处，出窑就是一道深痕。这三处过不了关，整件器物就废了。

出窑分档时，全是第一道筛。红面不完整的不留，发黑的不留，浮在釉面不进釉的也不留。留下的还要再看匀：同一件上深浅过渡是否自然，有没有明显的接痕。

分档之后还要过一遍手感。口沿是否圆顺，足圈是否平正，器物放在桌上晃不晃，这些不在釉面上的事，同样决定一件牛血红能不能出门。红是眼睛的判断，器是手的判断，两样都要过。

器型范围也有限。牛血红多做主人杯、盖碗、壶承与花器，都是红面能够完整展开的形制；造型过于复杂、凹凸太多的器型，料层难以铺匀，出成品的机会很小。品类不铺开，某种程度上是被工艺限住的。

器型越大，满红越难。曲面上的料要跟着弧度走，手腕的力道稍一变化，料的厚薄就变了；大面积的料层在窑内受热不均，边角与中心的表现常常两样。这也是九敬堂的大件牛血红成品数量明显少于主人杯的原因。

满红之所以难，是因为它把所有偷懒的路都封住了。留白可以藏拙，满红只能靠一遍一遍地做对。九敬堂愿意在这件事上耗，是因为牛血红这三个字，本来就容不下含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