釉里红玩家里流传一句话:十窑九不成。败在哪一步的都有,但总结下来,原矿铜红最常见的两种失色,一是飞红,二是吃红。刘建锋窑深耕原矿釉里红多年,窑口看这两件事看得很直白:红没烧住,多半是这两道关隘没过。
先说飞红。铜料落在坯上,理论上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原处,可高温之下,铜的活性被唤醒,料淡了、火猛了、气氛乱了,红料就会顺着釉面游走、挥发,颜色从落笔的地方散开、变浅,甚至整片消失。飞红的器物出窑一看,画片的轮廓发虚,浓处不聚,淡处干脆没了影。铜料越淡的地方越容易飞,所以釉里红的细线、浅色晕染,从来是最难保全的部分。
再说吃红。与飞红相反,吃红是料太厚、火太软时出的毛病。铜料堆积过厚,还原反应不彻底,料层烧结不透,红发闷发死,局部结成暗块,行里也叫吸红。吃红的红不是红,是一团压不住的暗褐,把画面的层次压塌了。飞红是红走了,吃红是红死了,两头都是败笔,中间那条窄道才是理想的红能站住的地方。
刘建锋窑应对这两道关隘,靠的是料与火两头同时收口。料这一头,原矿铜料按批次水磨、过筛、试烧,浓度分档记录,画师落笔前先明确这批料在什么厚度上开始飞、什么厚度上开始闷,笔上的分量按档走。火这一头,升温曲线分段把控,还原段不抢进度,保温给足,让厚料烧透、薄料守住。
即便如此,原矿釉里红的成品率依旧说不上好看。同一窑里,飞红、吃红、发灰、晕散失控的器物占去大半,能留下的是把浓度与火候都卡在窗口里的那一小部分。窑口的态度是把不合格的全部淘汰,宁可少出,不把带病的红交给玩家。
上手分辨一件釉里红的功课,其实就落在这两处:看细线,线细而红不断,说明料与火都到位;看浓处,红沉而不闷,暗处仍是红不是褐。这两关都过的器物,红才算真正活在了釉下。
烧红的难,难在没有中间地带。刘建锋窑把每一窑的成败记进档,飞在哪、吃在哪,一笔一笔记下来,下一窑照着改。原矿釉里红没有捷径,所谓功力,就是把这两道关隘一遍一遍地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