釉里红的名字里有个红字,但红不是画上去的,是烧出来的。铜料藏在釉下,只有在还原气氛里,才从高价态还原成低价态,显出红色。这一段时间有多长,决定一只器物成不成。
还原要靠一氧化碳。松柴在缺氧状态下燃烧,产生大量一氧化碳,把釉层里的氧夺走。窑内气氛从氧化转还原,一般在升温到一千一百度上下时开始,此后投柴要勤、闸板要收,让烟在窑里停得住。
温度窗口很窄。温度不够,铜没有完全还原,红发暗发闷,像蒙了一层灰;温度过了,铜开始挥发,红飞掉,只剩一片白。中间那段能出好红的区间只有几度。老话说十窑九不成,说的就是这几度。
铜在釉中的浓度也参与决定。料厚,红浓,但容易发黑;料薄,红淡,且容易飞。原矿料没有统一的着色力,每一批都要先试烧几片,定下这一批的用料比例,再上批量。
原矿料把这个窗口又收窄一层。天然铜矿里带着铁、锰等杂质,各种杂质对气氛的敏感度不同。同一缸料,磨得细一点、陈腐久一点,发色就不一样。原矿的红因此有余地,也有风险:它可以有层次,也容易花。

(刘建峰窑釉里红鳜鱼压手杯)
停火的时点最考验人。红在高温下是活的,停早了,红没定住,出窑发闷;停晚一步,铜飞了。把桩师傅守到后段,看观火孔里的火色,看照子的呈色,很多时候要连着钩几枚才敢定。
停火之后的降温同样要紧。降得太快,釉面容易惊裂,红也会因为胎釉收缩不同步而出现细碎暗线。封窑之后仍要有人守,看窑温回落的速度,看窑门缝隙有没有走风。
一窑出来,位置不同,红也不同。靠近火道的红更透,远端气氛弱一些,红偏沉。这不是失误,是柴窑的分布。窑口按位置分级,发色不到位的淘汰,剩下的才进入流通。
出窑之后还有一道观察:把器物放在自然光下转一圈,看红的过渡有没有断层。断层的地方,往往是那一处气氛没跟上,光下最藏不住。
刘建锋窑做原矿釉里红,功夫下在这几处:料要磨到位,气氛要跟得上,停火要准。所谓明韵古红的调子,红里带一点沉,不飘不艳,就是从这段窄窗口里一点点抠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