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牛血红，多数人的注意力都给了红，行家却会先看那层釉。九敬堂的釉里红牛血红之所以红得沉稳通透，暗处仍是红、边缘有细晕，一半功劳在料，另一半，在这层不起眼的釉。

釉与红的关系，可以打个比方：铜红料是窑里最躁动的乘客，釉就是它乘坐的那条船。船稳，红才能沉得住；船晃，红立刻翻脸。九敬堂对釉的要求，正是围着"托得住"三个字建立的。

第一层功夫在釉的厚薄。釉层过薄，光直接打到彩料上就折回来，红显得浮、显得艳而轻；釉层肥厚，光在釉里走得深，红被一层玉质的光裹住，颜色自然往沉稳里走。但釉厚也有代价：厚釉流动，高温下容易积釉、流釉，口沿与边角处理不好就露胎发涩。九敬堂把施釉的厚薄校在长期试烧的坐标上，丰腴而不失分寸，积釉处恰好托出红的深浅变化。

第二层功夫在釉的通透。牛血红的美在于层次——浓处沉、浅处透、暗处仍是红。这层次要被看见，釉必须通透：釉浑浊，红的深浅全糊在一层里；釉清透，光进得去、出得来，料层的厚薄变化才能一一呈现。通透与肥厚是一对矛盾，兼顾两者靠的是釉料配方与烧成曲线的反复磨合。

第三层功夫在釉的玉质感。行家上手看牛血红，除了看，还要摸：釉面顺滑，又带着一层温润的细微阻力，光走的是柔和的漫反射，宝光内蕴，不刺眼。这种触感与观感，是工业强光釉给不了的——镜面亮釉反光锐利，红被光压住，层次反而看不清。

对釉层功夫最直接的检验，是茶汤。注入茶汤之后，红透过釉与汤色相映，深浅层次依然分明；经年使用，釉面养出温润包浆，红的表达只增不减。好的釉层，经得起时间与茶汤的双重验收。

玩家上手挑牛血红，不妨记住这条次序：先看釉，再看红。釉面莹润通透、宝光柔和的，红才有继续看的价值；釉面发闷或刺眼的，红再艳也难有层次。九敬堂把这层釉层功夫做在玩家看不见的地方，出窑之后，红替它开口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