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、竹、梅合称岁寒三友。三种植物的形态差别极大:松有鳞干,竹有节,梅有折枝。放在一个画面上,最难的是让三者不乱。
传统的排布有定式。松居主位,干从一侧斜出,针叶成簇;竹在次位,节节上升,叶作个字或介字;梅作穿插,枝从石后斜出,花点其间。定式不是枷锁,是让画面先站住的地基。
三者的笔墨语言不同。松用侧锋,笔要毛,写出树皮的粗;竹用中锋,笔要挺,一节一节往上推;梅用转折,笔要断,枝的拐角处要留得住。一支笔要走出三种性格。
片云晚谷的松竹梅,多取通景构图。器身转一圈,松在前,竹在后,梅从侧面穿出,转过杯身,画面的重心跟着移动。这是平面绘画做不到的事。

(片云晚谷全釉里红松竹梅壶承)
青花的分水在这类题材上要分层。松针浓、竹叶淡、梅枝介于两者之间。三个层次拉开,画面才有前后;层次挤在一起,三友就成了一丛。
釉里红在这类题材上多作点缀。梅花的红最合画理,红梅点在这个位置上,整幅画就活了。红的位置通常在枝头,不在枝身。
点红的面积要小。一朵两朵,点在枝头,其余留青。红多了,岁寒的意思就没了,画面从清冷变成热闹。
器型决定构图。赏盘是平面,三友可以并置;盖碗是环面,要按转动的顺序安排;花觚是立面,上下要有呼应,不能头重脚轻。
这类题材的买家,多是看惯画的人。他们看的是三者的关系对不对,笔墨的松紧合不合,红点得是不是地方。热闹的画面骗不了这样的眼睛。
片云晚谷的胎是糯米白胎,釉是古法石灰碱釉,肥厚温润。这样的底子上画松竹梅,墨色的层次容易被托起来:浓处不燥,淡处不薄。胎釉与画是一件事的两面。
三友的构图还有一个变体:只取两友,留一友在画外。松梅、竹石、梅竹,两两成组,画面更空,也更难。留白多一分,笔墨的破绽就多一分。
岁寒三友说的是气节,落到瓷上,是一组笔墨关系的分寸。片云晚谷把这组分寸守住,题材就立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