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花是单色画,一支料,靠水的多少分出深浅。落到工序上,是先勾线定骨架,再分水填血肉。次序不能倒。
勾线用的料浓。笔尖蘸料,一笔下去,线就留在坯上。线要挺,要立得住,因为后面的分水是沿着线走的,线歪一分,水分出去就跟着歪。刘建锋窑的画师在起稿时,往往先把整幅的骨架一次勾完,再回头上水。
分水用的是鸡头笔。笔头饱满,含料水多,笔尖点在坯上,靠手腕带动料水在坯面铺开。料水自己会走,画的人要做的是控制它走到哪里停。这一步没有回头路,坯上留了痕,改不了。
一道分水一道色阶。同一片叶子,正面一道浓、背面一道淡、叶尖再收一道更淡的,三五个层次。层次之间不能有硬边,硬边是水停住了,说明料水太浓或者坯太干。
柴窑烧成会让层次再变一次。釉在高温下熔融,料沉进釉里,浅的更深一点,深的更沉一点。所以画的时候要预判窑里的变化:画面上看到的是生的颜色,出窑才是熟的。
坯的干湿决定成败。坯太湿,料水一上去就洇开,线糊成一片;坯太干,料水铺不开,一道一道的笔痕留在那里。窑口的做法是把坯放在湿度稳定的房间里,按当天的干湿安排画哪一批。

(刘建锋窑仿元龙纹炉式杯)
勾线与分水常常不是一个人完成。有人专攻线,有人专攻水,两人的手感要对得上,否则同一只杯上会出现两种节奏。班底长期固定,为的就是这个对得上。
一只杯子的正面和背面都要经得起看。转过杯身,构图要接得上,线条的力度不能忽强忽弱。通景的画片,接缝处最见功夫。
出窑之后看线条。好的线在釉下沉得住,边缘干净,不晕不散;分水的层次在侧光下能看出来,正面看是一片,侧着看有起伏。釉面若是发涩、发花,多半是水走得不匀。
窑口的画坯间里,坯一排排立在木板上,等着被画。画坯的人一天画多少只,不由产量定,由坯的状态定。坯好的那几天,一天能画十几只;坯潮的那几天,只能等。
青花的料是钴。料磨得细,发色匀;磨得粗,颗粒沉在釉下,出窑有黑点。刘建锋窑的料由自己研磨,细度按画片的需要分档:勾线用细料,分水用稍粗的料,粗料在水里走得慢,层次拉得开。
青花的好看,一半在画,一半在火。次序守住了,火才有东西可烧。刘建锋窑把绘制次序写进工序单,是因为这道次序一旦乱了,后面所有的功夫都补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