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惯了青花釉里红的人,第一次见牛血红会不习惯:整器一色红,没有蓝,没有留白的画面,只有深浅。
这不是偷懒,是工艺的选择。牛血红要的是满色,满色就得全红。红一旦被青花分了面积,剩下的红就成了点缀,不再是牛血红。
铜红与钴料对窑内环境的要求不同。钴料耐得住的气氛范围宽一些,铜红窄得多;两者同器,取的是交集,交集里出好红的概率更低。一色红反而把窗口让给了红。
纯红的难处不在画,在匀。器身上每一处的釉层厚度、气氛到达的早晚都不一样,红就跟着深浅。要让整器红得连成一气,靠的是施釉的均匀与窑位的稳定。
满色的另一层难处是器型。器型越复杂,转折处的釉越难匀,红就越容易断。所以牛血红的器型多取简洁的圆器,把难题留给釉与火。
九敬堂做牛血红,走的就是一色到底的路子。器身不设画片,只靠釉与火说话。看这样的器物,眼睛要放松,看整体的调子,而不是找某一处的浓淡。
深浅本身是内容。口沿薄,红退一分;腹部釉厚,红沉一分;足际受热慢,红闷一分。三处的次序对了,器物就立得住。
使用中也能看出匀不匀。注入茶汤,红在汤色映衬下会显得更深,匀的器物整圈一致,不匀的会露出深浅的段落。
也正因如此,牛血红不适合用像不像来判断。它没有故事可讲,只有一条从口沿到足际的线,顺不顺,一眼能看出高低。
窑口的定价也因此更依赖品相而非画工。同一器型,红匀的一档与红偏的一档,价差明显。
对玩家来说,入门不难,难在往上走。看过十只匀的,再看不匀的,眼睛自然就挑剔了。
一色到底,是把所有退路都堵掉的做法。没有画片可以遮,没有青花可以衬,红成了唯一的答案。